15.2.12

推薦林蔚昀的新作【綠煙】



- 給辛波絲卡


妳離去後

世界沒有改變

孩子哭泣和歡笑

夫妻相愛和爭吵

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跑 大聲叫

貓在公寓裡尋找那雙熟悉的手

恐怖分子放炸彈 靜靜地看

命中注定的一對想起遺忘許久的電話號碼

每場戰爭過後都有人打掃

婚禮上和葬禮上人們無所謂地聊八卦

石頭永遠是石頭 而雪是雪

只是 這一切都彷彿比以前暗淡了一點

■小啟: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1923-2012),2月1日因肺癌辭世。她以口語化的詩句,深刻表達對世界、人生種種課題的思索,獲廣大讀者喜愛。

14.2.12

推薦Reiner Kunze的詩【詩的】!




有太多的答案
然而我們不知如何發問

是詩人的白色柴枝
用來探觸事物,
以認出識得它們。


圖引自這裡

10.2.12

默哀



- 致敬愛的辛波絲卡


若有蟻后死了,那不是駕崩。
若有白鶴死了,那不是歸西。
若有海豚死了,那不是往生。
若有駱駝死了,那不是告別塵世。
若有人猿死了,那不是撒手人寰。
若有雜耍的猴子死了,那不是天妒英才。
若有綿羊死了,那不是安息主懷。

沒有動物辭世,它們只是死了。
沒有植物逝世,它們只是死了。

這裡有人寫了詩
死亡就變得如此清澈、分明。

“重大事件全都留給了我們。”

但辛波絲卡卻是
死了。她為活著、單純的讀者
永遠默哀。

注:引號裡的詩句引自辛波絲卡的<俯視>,此詩創作概念即來自該詩,特此註明並向詩人致敬。

6.2.12

不让忧伤轻易过去,因为,因为,它来得不易......






这是友人陈子谦写的<我們的辛波絲卡>,越读越叫人怀念,越读越叫人忧伤。但是,有些忧伤不会常常叩访我们。所以,这一次,为了辛波丝卡,我们的辛波丝卡,我们轻易延长了,这得来不易的忧伤。谢谢陈某赐文转贴。


<我们的辛波丝卡> by 陈子谦


每次在中學主持新詩班,我都會跟學生唸一首辛波絲卡,然後煞有介事地說:「都懂了吧?作者可是諾貝爾獎得主哦!」這當然是取巧──換上其他得獎詩人(艾略特、帕斯、布羅茨基……),這把戲九成失靈。唯有辛波絲卡的詩如此明朗,就像光。

常常有人控訴現代詩晦澀,可辛波絲卡必定無罪獲釋。她的詩總是善待讀者(因為易懂),虐待評論者(人人都讀懂了,誰耐煩聽他們喋喋不休?)。那麼譯者又如何呢?辛波絲卡的英譯者、同是波蘭詩人的波倫切克(Stanislaw Baranczak)說,辛波絲卡的「整體節奏感」是難譯的。可她在中文世界的迴響也不少,較具規模的翻譯有林洪亮的《呼喚雪人》、張振輝的《詩人與世界:維斯瓦娃‧希姆博爾斯卡詩文選》以及陳黎、張芬齡的《辛波絲卡詩選》,遊擊式的嘗試更不計其數:黃燦然、梁秉鈞、影屋、周偉馳……各家譯筆固然不同,折射出來的辛波絲卡卻依稀一致,這大概跟詩人的本色有關:主題集中,而且結構分明。即使有枝節在譯文中岔遠了,主幹仍然堅實地佇立著,等你回望。

隱喻是現代詩的常客,而讀詩往往就像解謎──有時(似乎)解開了,有時索性在迷宮樂而忘返,就像夏宇說的:「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辛波絲卡卻愛羅列大量事例,把主題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周偉馳這樣形容她的詩作:「構思精巧,邏輯縝密,像被剔淨之後的魚骨,閃動著靈感大海的光澤」。妙極了──試想想,詩跟「邏輯縝密」有甚麼關係?這可不是議論文啊!但辛波絲卡的好些詩作真的有點像推理:一開始先設置處境、點題,然後鋪開連串事例,結尾揭示或深化主題。比如我最愛在課堂上分享的〈寫履歷表〉(陳黎、張芬齡譯,下同):

  需要做些什麼?
  填好申請書
  再附上一份履歷表。

  儘管人生漫長
  但履歷表最好簡短。

第一段先設置處境,第二段為全詩主題定調──履歷表粗暴地簡化了人生,為後文的大量例證作鋪墊。這是其中一段事例:

  所有的愛情只有婚姻可提,
  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

我問學生:除了婚姻還有甚麼不能填的愛情啊?沒有出生的子女是甚麼?我以為答案是暗戀、拍拖、流產,他們卻紛紛興奮地搶著喊:「婚外情!私生子!」年輕人的口味總是比我重──但即使我們對這細節的聯想不同,對全詩核心的理解還是差不多的。如果一味窮舉例子,不免令人生厭,詩人遂在中段插入一段荒謬的形容:「填填寫寫,彷彿從未和自己交談過,/永遠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全詩是這樣收結的:

  此外,再附張露出單耳的照片。
  重要的是外在形貌,不是聽力。
  反正,還有什麼好聽的?
  碎紙機嘈雜的聲音。

從照片上的耳朵剪接至碎紙的聲音,既自然又滲出了想像力。這段無疑是最大的諷刺,也深化了主題:人家根本不在意你的真實人生,履歷終究是白填一場。辛波絲卡擅長的幽默反諷,在此可見一斑。

辛波絲卡的詩作多見日常生活的剪影,讀來親切,也令人想起本土詩壇對生活化寫作的實踐與論述。然而,我認為辛波絲卡展現了另一種可能性──她筆下的日常生活,與其說是只屬於波蘭本土,毋寧說攫住了跨地域的普遍性。讀辛波絲卡的譯詩,文化障礙不多,有時反而會有這樣一種錯覺:辛波絲卡是不是香港人?怎麼她說的我好像都經歷過?另一位波蘭詩人、諾貝爾得獎者米沃什曾敏銳地指出,辛波絲卡筆下的「我」有種「抽象的普遍性」。她所寫的確實是日常生活,但不限於特殊的個人經驗,而是採集了我們大多會經歷的事(就像上文提及的履歷表)。這樣寫會否扼殺了個性呢?不,辛波絲卡的個性展現於她對普遍經驗的驚人洞察和哲思,不是特殊經驗本身。而我最欣賞辛波絲卡的,是她擅長借用物的角度,以有別人類的方式重新觀看世界。比如〈一粒沙看世界〉:

  我們稱它為一粒沙,
  但它既不自稱為粒,也不自稱為沙。
  沒有名字,它照樣過得很好,不管是一般的,獨特的,
  永久的,短暫的,謬誤的,或貼切的名字。

概念的命名、分類似乎是中性的,但說到底也是為了方便人的理解而設的,對於物自身來說,根本沒意義──它大概也不會介意我讀的是中譯而不是原文。時間的概念亦然:

  一秒鐘過去,第二秒鐘過去,第三秒。
  但唯獨對我們它們才是三秒鐘。

對於沙來說,三秒鐘有甚麼意義呢?我想,辛波絲卡不是要抹去人類的位置,而是提醒我們:世界不只有這樣一種理解方式。此刻我卻不免想起,她也變成物了──像我這樣滔滔不絕地頌讚她,對她來說有意義嗎?就像這詩的第二段:

  它不需要我們的瞥視和觸摸。
  它並不覺得自己被注視和觸摸。
  它掉落在窗台上這個事實
  只是我們的,而不是它的經驗。
  對它而言,這和落在其他地方並無兩樣,
  不確定它已完成墜落
  或者還在墜落中。

而我還是必須寫下這篇文章,為了辛波絲卡──為了我們的辛波絲卡。

2.2.12

R.I.P. Wislawa Szymborska (1923-2012)






墓誌銘 by 辛波絲卡

這裡躺著,像逗點般,一個
舊派的人。她寫過幾首詩,
大地賜她長眠,雖然她生前
不曾加入任何文學派系。
她墓上除了這首小詩,牛蒡
和貓頭鷹外,別無其它珍物。
路人啊,拿出你提包裡的電腦,
思索一下辛波絲卡的命運。

17.1.12

推薦農曆新年大掃除時很適合讀的詩一首:隱匿的【潔癖】




毫無疑問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塊淨土。

地球上真正的居民是細菌,最好不要知道它們的數量。

空氣很髒,每一吋都被噁心的鼻腔吸進去,接著被更噁心的器官排出。

人類的視線很髒,如果你知道那裡面,包含了多少成見與性幻想。

愛情很髒。即使是孤獨,也無法洗淨曾經愛過的事實。

白雲曾經是尿。雪花在落地之前,就已成了汙泥。

活著,就是一件骯髒不堪的事。死後更髒。


圖引自這裡

13.1.12

推薦艾娃‧莉普絲卡(Ewa Lipska) 的詩【信】




brunos17翻譯


當我死去 寫封信給我
一封長信─猶如世界的開端
彷彿死的人是你 像詩人般
蒐集前一年留下的文字

彷彿打開窗前的風景
你是否會披上大衣
雨中的河流 依然潮溼
或者已經乾燥

你是否仍會覺得奇怪 詩人W
和詩人A的風格如此相像
為何 穿紅衣的先生喜歡和你說話
二加二還是等於二

以你走路的姿態書寫
小心翼翼?沮喪?戴著小帽?
彷彿死的人是你
我等著你的信 你知道

死去後
我會回信給你 以夢傳送
或親手遞交 我可真想那麼做
只是不知 屆時是晴是雨



圖by布赫茲

7.1.12

推薦衛生紙+14【簡單世界】



衛生紙+ 14:簡單世界
Off the Roll, Poetry+
2012年01月出版
黑眼睛文化
ISBN 978-986-6359-20-0(平裝)NT$:168



千辛萬苦學習進入複雜的世界 才發現其實如此簡單--鴻鴻

2.1.12

推薦辛波絲卡的詩【洋蔥】!




洋蔥是另一種東西
它沒有內臟。
它自己就能把自己穿透,
一直穿到蔥頭上。
它的外表,
它的內部,
它能夠進入它的內部,
它不害怕。

它把我們看成是異國和野蠻,
它表面上只包了一層皮,
以火燒給我們治病,
以暴力進行解剖,
洋蔥就在洋蔥裡面,
這不是彎彎曲曲的大腸。
它多次裸露在外,
它的外表和內部一樣。

洋蔥,一個不容置疑的存在,
一個完美的造物。
一個洋蔥裡還有第二個洋蔥,
大洋蔥裡藏著小洋蔥,
第三個和第四個也是一樣,
依此類推。
向心的賦格曲,
和回聲混在一起就成了合唱。

洋蔥,我以為
它是世上最漂亮的肚皮,
它給自己戴上了一個榮譽的光圈,
為了這種光榮它也付出了代價。
我們只有脂肪、神經和脈搏,
只有閘門和秘密。
它拒絕和我們見面,
它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白痴。
  

謝謝海邊的辛波絲卡抄錄自:《詩人與世界 維斯瓦娃.希姆博爾斯卡》張振輝/譯

圖by這裡